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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公公道:“苏将军别这么说,陛下时常在咱家跟前念叨您,说您屡立战功,边关好些地方听见您的名字就胆怯。如今您致仕了,朝中一时找不到人填补您的位子,陛下为此还常常苦恼。”老太爷道:“是臣这把老骨头不争气……”常公公忙道:“苏将军还是养好身子要紧,咱家说句僭越的话,陛下如今可是对府上的二爷寄予了厚望……”常公公没有久留,说了几句话就回去了,老太爷亲自将人送到了门口。除了常公公外,威远将军吕驰也来了,他算是老太爷的半个徒弟,对老太爷颇为尊敬,今日特地带着一双儿女来向老太爷祝寿。老太爷高兴地瞧着吕江淮,道:“江淮都长这么高了,我头一次见你的时候,你还在襁褓里呢。”吕江淮和吕惠姝上前拜见了老太爷。上房里头热热闹闹的,老太爷腿脚不大方便了,所以寿宴就没有设在前厅,直接摆在春晖堂了。苏禧领着吕惠姝去了院里的西厢房,两个小姑娘说说私房话,不知不觉就过去了一个早上。用过午膳后,威远将军府的人告辞离去,吕江淮过来西厢房接妹妹回府。他站在廊下,看着门边穿娇绿色裙子的小姑娘,按捺住心头的激荡,抱了抱拳,道:“多谢苏九姑娘招待小妹。”因着今儿是老太爷寿辰,苏禧心情不错,面上含笑,声音甜濡道:“吕大哥不必客气,姝姐姐是我的好姐妹,招待她是应该的。日后得空了,吕大哥和姝姐姐记得常到将军府做客呀。”吕江淮瞧着她娇甜可人的笑靥,愣了一阵儿,点点头道:“好……”话说到这里就该走了,可吕江淮脚下却仿佛生了根一般,舍不得挪动一步。他几番张口,想找点什么话题,但是又觉得都不太合适,一张俊脸很快就急红了。苏禧见他欲言又止,以为他有什么难以启齿的话,问道:“吕大哥想说什么?”“九姑娘……”吕江淮正要开口,余光瞥见一人从廊庑那头走来,尚未走近,便听见对方叫了一声“幼幼”。吕江淮转头看去,只见傅少昀一袭墨绿锦袍,眉目疏朗,正大步朝这边走来。苏禧道:“少昀表哥怎么又回来了?”傅少昀道:“方才落了一样东西,这才回来取的。”苏禧恍悟,问他落了什么东西,落在哪儿了,就忙让听雁与听鹤帮他找去了。此时将军府的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廊下没有多少人,他们站在这儿多少有些突兀,苏禧便问傅少昀可要到厢房里等候。傅少昀笑了笑道:“那就不客气了。”说罢,朝一旁的吕江淮行了一礼,“吕兄也在。”吕江淮回以一礼。苏禧向吕氏兄妹二人道别后,便领着傅少昀进了屋。吕江淮望着傅少昀的背影,脸上的飞红褪去,双眸也慢慢变的清醒。他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这才离去。当晚,苏禧倚着金银丝妆花大迎枕,半躺在美人榻上看书,书里却夹了一封信,正是今日傍晚清露趁人不备地送给她的。苏禧正纠结着要不要看,一方面卫沨已经离开一个多月了,另一方面……她还没消气呢。苏禧把书阖上,放在翘头案上,先去屏风后头洗了个澡。梳洗完毕后,听雁给她擦干了头发,她趿着绣鞋走到桌案后面。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打开了信。听雁已经知道了她和卫沨的事,所以苏禧看信的时候就没有避着她。卫沨的字迹行笔果断,飞动洒脱,如同他这个人一般,透过纸面都能感觉到他的强势。信上前半段写了他回封地的理由,中间简单地写了写他这阵子的生活,到了后面,苏禧越看脸蛋越红。卫沨真是太大胆了,居然在信里写这么露骨的话,还说什么“思之如狂”……苏禧强忍着把信塞回去的冲动,勉强看到最后,卫沨总算正经了一些,说他七月七日之前一定会从封地赶回京城。七月七日,正是七夕乞巧节。老太爷的寿辰刚过去两天,府里就出了点事。先是殷氏发现府中这几日的账册不对劲,平白无故地少了好几千两银子。再是二老爷苏扬强占了上司户部侍郎的妾室,还在外头替那名妾室置办了宅子,养了好几个月了。如今被户部侍郎发现了,户部侍郎大怒,要以逃妾的身份将那名妾室打杀了。可是那妾室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苏扬子嗣单薄,唯一的一个儿子苏祤又是不成器的,自然十分看重这个尚未出世的孩子,只盼是个儿子。苏扬便向户部侍郎求情,绕了那妾室一命,户部侍郎不肯同意,这件事就闹到了老太爷这里。与此同时,殷氏又查出账册是被二房的人动了手脚。原来自从殷氏扣了二房两个月的月例后,二房的日子过得越来越拮据,郭氏便想了个主意,在账册上作假,偷偷拿了库房的银子。本以为自己能瞒天过海,却不想殷氏看账看得如此细心,不出几日就发现了端倪。如今事情被捅出来,郭氏非但不反省自己的作为,反而先责备起苏扬养外室来了。两人在上房争吵,老太爷生生被气得再次中风了。一时间上房里乱成了一团,殷氏赶忙着人请郝大夫,苏老太太敲着龙头拐杖直骂二老爷和二夫人,却不解气,举起拐杖狠狠地打在了苏扬身上,道:“混账东西,老太爷的脸都叫你给丢尽了。老太爷若是有什么事,我们苏家就当没养过你这个儿子!”二老爷自知有错,跪在老太太身前一声不响。“还有你。”老太太指着郭氏道,“苏家是短了你吃的还是短了你喝的,竟然让你偷到自家身上来了?你身为三个孩子的母亲,不好好教养他们,成日心术不正,我苏家怎么会招惹来你这样的媳妇?”老太太这回是气得狠了,以前顾于情面没说出的话,今日都骂了出来。郭氏脸色惨白,不服气地嘴硬道:“蓉姐儿和芸姐儿都要出嫁了,二房的开销大,老爷每月的月俸本就不多,大嫂却又克扣二房的月例,儿媳也是没办法……”老太太怒道:“你给我闭嘴。”不一会儿郝大夫来了,老太太嫌他们两人在这里碍眼,便让他们去祠堂跪着。殷氏给老太太顺气,忧虑道:“娘,您消消气。爹气倒了,您若是再有什么事怎么办?”老太太缓和了半天,仍是没有缓和过来,一想起二房就生气,“家门不幸……真是家门不幸。”这头,郝大夫给老太爷诊了脉,又看了看脸色,过了许久,才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道:“老将军这次中风比上次严重得多,怕是不好医治,恐有性命之忧。我不敢妄下定论,一切等老将军醒来之后再看吧。”老太太从外面进来,刚好听见这句话,扶着殷氏的手一软,两眼一闭就厥了。殷氏慌道:“娘!”大老爷苏振远在关外,二位老人又纷纷病倒了,二房捅出来的篓子尚未解决,那边户部尚书还等着讨一个说法。殷氏一个人忙得团团转,恨不得一人掰成几个人使,不过一天下来,整个人就好似憔悴了一圈。苏禧听说了上房的事,从族学回来顾不得换衣服便赶去了秋堂居,进了屋里,见殷氏疲惫地半躺在妆花迎枕上,额头上覆着巾子,脸色很是苍白。她心里一惊,慌慌忙忙地上前道:“娘,您怎么了?”殷氏缓缓从榻上坐起,安抚她道:“娘没什么事,只是太累了,躺下歇一会。”苏禧道:“祖父和祖母怎么了,今日究竟发生了什么?”她只听了个大概,不知道具体事情。殷氏便将今天的事详细跟她说了。苏禧听罢,沉默了许久。上辈子没有苏凌芸这一遭,殷氏就没扣过二房月例,郭氏也没有擅自改库房的账册。更何况她记得上辈子祖父只中过一次风,就是她十岁那次,后来祖父的身子骨渐渐好了,一直没什么大问题,便是自己死的时候,他仍活得好好的。所以她完全没料到祖父会再次中风,而且听起来比上回还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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