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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沣见她缠七缠八讲不清楚，于是问清渝：&ldo;这是你小姨家的孩子？&rdo;清渝说：&ldo;不是，她是四舅舅的女儿。&rdo;慕容沣怔了一下，忽见兜兜伸出双手，向着他身后扑去：&ldo;妈咪……妈咪……&rdo;只听见一个又焦急又担心的声音：&ldo;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妈妈四处找不到你，可急死了。&rdo;这个声音一传到他耳中去，他觉得如同五雷轰顶一样，脑中嗡地一响，四周的声音再也听不到了。整个人就像傻了一样，连转过头去的力气也没有。只听到自己的心脏，砰咚砰咚，一下比一下跳得更急，像是全身的血液，都涌到了那里。仿佛过了半生之久，才有勇气回头。那身影映入眼帘，依旧如此清晰，记忆里的一切仿佛突然鲜活。如同谁撕开封印，一切都轰轰烈烈地涌出来。隔了这么多年，隔了这么多年的前尘往事，原来仍旧记得这样清楚，她鬓侧细碎的散发，她下巴柔和的弧线，隔得这样远，依稀有茉莉的香气，恍惚如梦，他做过许多次这样的梦，这一次定然又是梦境，才会如此清晰地看见她。静琬蹲在那里，只顾着整理女儿的衣裙：&ldo;瞧你，脸上这都是什么？&rdo;无限爱怜地拿手绢替女儿抹去那些细密的汗珠，一抬起头来，脸上的笑意才慢慢地消失殆尽，嘴角微微一动，最后轻轻叫了一声：&ldo;总司令。&rdo;慕容沣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在这么短短一刹那，自己转过了多少念头。惊讶、悔恨、尴尬、惆怅、愤怒……无数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感涌入心间，他只能站在那里，手紧紧握成拳，那指甲一直深深掐入掌心，他也浑然未觉。他的目光流连在她脸上，忽然又转向兜兜，她下意识紧紧搂住女儿，目光中掠过一丝惊惶，很快就镇定下来，惟有一种警惕的戒备。慕容沣却像一尊化石，站在那里一动未动，他的声音几乎要透出恐惧：&ldo;你的女儿？&rdo;静琬轻轻&ldo;嗯&rdo;了一声，对孩子说：&ldo;叫大姑父。&rdo;兜兜依偎在母亲怀中，很听话地叫了一声：&ldo;大姑父。&rdo;慕容沣却没有答应，只是望着她，静琬平静而无畏地对视着他，他的声音竟有些吃力：&ldo;这孩子……真像你。几岁了？&rdo;静琬没有答话，兜兜已经抢着说：&ldo;我今年已经六岁了。&rdo;一张小脸上满是得意：&ldo;我上个月刚刚过了六岁生日，爹地给我买了好大一只蛋糕。&rdo;静琬只是紧紧搂着女儿，手心里竟出了冷汗，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她转过头去，原来是程允之。程允之一看到这种场面，只觉得头嗡地一响，胀得老大。但慕容沣已经神色如常，若无其事叫他的字：&ldo;守慎。&rdo;程允之笑道：&ldo;总司令今天过来，怎么没有事先打个招呼？&rdo;又对静琬说：&ldo;四婶婶回去吧，伊漾在等你吃下午茶呢。&rdo;静琬抱了孩子，答应着就穿过月洞门走回去。她本来走路就很快，虽然抱着孩子，可是脑中一片空白，走得又急又快。兜兜紧紧搂着她的脖子，忽然说：&ldo;妈咪，为什么我从前从没有见过小姑父？&rdo;静琬说：&ldo;小姑父很忙。&rdo;兜兜做了个鬼脸，说：&ldo;小姑父凶巴巴的，清渝一看到他，就吓得乖乖儿的，兜兜不喜欢小姑父。&rdo;静琬恍惚出了一身的汗，一步步只是走在那青石子铺的小径上，她本来穿着高跟鞋，只是磕磕绊绊：&ldo;好孩子，以后见着小姑父，不要吵到他。&rdo;兜兜说：&ldo;我知道。&rdo;忽然扬手叫：&ldo;爹地，爹地！&rdo;静琬抬头一看，果然是信之远远迎上来，她心里不由自主就是一松，仿佛只要能看到熟悉的面庞，就会觉得镇定安稳。信之远远伸出手来，接过兜兜去，说：&ldo;你这调皮的小东西，又跑到哪里去了？&rdo;兜兜被他蹭得痒痒，咯咯乱笑：&ldo;兜兜和清渝玩躲迷藏，后来小姑父来了。&rdo;信之不由望了静琬一眼，静琬轻声说：&ldo;我没事。&rdo;信之一手抱着女儿，伸出另一只手来，握住她的手。------------八年后乌池稚园（3）------------他的手温和有力，给了她一种奇妙镇定的慰藉，她满心的浮躁都沉淀下来，渐渐回复成寻常的从容安详。只听兜兜嚷道：&ldo;爹地顶高高，顶高高。&rdo;静琬嗔怪道：&ldo;这么大了，怎么还能顶高高？&rdo;兜兜将嘴一扁：&ldo;不嘛，我就要顶高高。&rdo;信之笑道：&ldo;好，爹地顶高高。&rdo;他将女儿顶在肩上，小径两侧种了无数的石榴花，碧油油的叶子里，夹杂着一朵两朵初绽的花儿鲜红如炬，兜兜伸出手去摘，总也够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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