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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节（第1页）

&esp;&esp;丝丝金光落在张易之的头上，和满山黑压压的公卿不同，他既没戴冠，也没穿衮服，一袭青白交织的圆领袍寒素到近似奴婢，只乌发用玉簪松松挽住，俄而风起，发丝便沾上飘飞的树叶。

&esp;&esp;衣袖翩然，吹得这美男子飘飘欲仙，他歉意地揖手，“是我学识浅薄，发问仓促，并无意挑衅，请寺卿先行。”

&esp;&esp;光禄卿被他高高提起却又轻轻放过，顾不得诧异，忙拱手告辞。

&esp;&esp;这头打扮同样简薄的张昌宗牵马过来招呼他，“五哥，走罢。”

&esp;&esp;张易之搓了搓手，上马扬蹄而去。

&esp;&esp;

&esp;&esp;张峨眉回到宫室，指派金缕带人收拾回程包袱，自在廊下置了张软榻，蜷身倚在上头，捧着莲花瓣印小金碗发怔。

&esp;&esp;金缕走来唤了一回，“娘子进来罢，外头热。”

&esp;&esp;她只摇头。

&esp;&esp;耳边流水潺潺，是女皇院子里那架两三丈高的山形人造瀑布，水流下来，经过小小的木作磨盘抽回山上，小虽小，纤毫毕现，且声响极大，连她这头都听得见，枕音而眠，好像真的住在瀑布边上。

&esp;&esp;借着这水声，她心里清净，半合上眼昏昏欲睡，突然有丝料清凉的触感蒙在胳膊上，她翻了个身，眼角扫到一截青白袍衫，惶然坐起来。

&esp;&esp;“李家儿孙通通要出阁了。”

&esp;&esp;张易之开门见山。

&esp;&esp;“李显家四个，李旦家五个，李贤家只剩一个，哼，拢共十个，比武家两府多出一倍，往后这神都，还真是热闹。”

&esp;&esp;张峨眉低着头抹两只胳膊，放下袖子。

&esp;&esp;她穿散花绫小衫，衣裳短，可是袖子又窄又长，过了手背还多一截，细密的花纹透出肉色，愈显身段修长优雅，素金手镯别出心裁地戴在袖子外头，叮叮当当挂着许多金珠、珍珠、碧玺圆珠。

&esp;&esp;“韦氏在，李显家几个庶子成不了气候，还是看李重润罢。”

&esp;&esp;“……这是

&esp;&esp;女皇的寝殿别有令名，叫做灵和殿，仿南朝齐武帝旧制，殿前遍植杨柳，春日斜金丝络，盛夏就全蔫儿了，只有重重帘幕尽力挡住室外酷暑。

&esp;&esp;李仙蕙服侍女皇吃了稣酪，絮絮说了几句闲话。

&esp;&esp;间中府监来，请武崇训去帮瞧一眼画院的《曲水流觞图》。

&esp;&esp;随驾画本当展现女皇携众大宴石淙的气派场面，可是几个夫子争执不下，画面一角的画师该不该长胡子，及女皇昏昏睡去，大家才散了。

&esp;&esp;李仙蕙挽着瑟瑟出来，两个才总角的小丫头打着瞌睡躬身，殿门洞开，穿堂风卷起金柳扫到脸上，挥手一拂，抓了满手碎叶。

&esp;&esp;武延基在御前露了脸儿，本是好事，出来却匆匆离去，未与姐俩告辞。

&esp;&esp;瑟瑟望了眼他尚显蹒跚的背影，向李仙蕙道。

&esp;&esp;“我以为二姐顺道拉扯大表哥罢了，没想到竟是推他在前。当初你说咱们当善待旁人，我听进去了呀，可施人恩果的事，何必拱手让人？”

&esp;&esp;李仙蕙正笑的开怀，替司马银朱高兴。

&esp;&esp;因她巧舌穿插，更兼意外惊喜，连相王也郑重插口进来，回顾少年时，高宗偶然兴动，携圣人并儿女驾临崇文馆，指点士子文章的往事。

&esp;&esp;那时高宗不过勉励士子发奋读书，又夸太平年幼聪慧，比兄长们不差。

&esp;&esp;圣人却侃侃而谈，对颜之推、颜师古推崇备至，且未流于表面，而是详解他们生平际遇，说读书人贵在知行合一，嘴上宣扬一套，做人另行，便是虚伪，单虚伪也不可怕，就怕自家左右冲突，内心拉扯，便是行路踯躅，难有成就。

&esp;&esp;相王的语气分外宁和温柔，把这一点对颜家遭遇的痛心，巧妙地藏在他年过四十之后，对暮年母亲复杂而日趋平静的孺慕之情里，追思往事而不分辨是非，给天家其实不能认真回顾的过去，蒙上了一层温情脉脉的面纱，很能打动人。

&esp;&esp;以至于在场，除了太平公主愕然无语之外，同样记得当年的女皇和李显，不约而同提起袖子，拭了拭眼角泪痕，实在他们也有过其乐融融的一家七口，只从高宗崩逝后，再无团聚。

&esp;&esp;情到浓时，女皇唏嘘半晌，竟揽着仅剩的三个儿女长长叹气，痛诉了一番对高宗的追念，及至重新净面梳洗，端起养神汤，就主动松口，赦免了柳家、颜家两家代代罪责，允许他们考学入仕。

&esp;&esp;金口玉言一句话，是数千人毕生的指望。

&esp;&esp;瑟瑟道，“大表哥哪能虑到这上头？你说他感念夫人，自己病了，还惦记帮人家乞恩，说的他满腔赤诚情怀，知恩图报，又无辜受害，三言两语，连他瘸了都听进圣人耳朵里，打发太医去瞧。”

&esp;&esp;李仙蕙横她一眼，道，“是啊，我就是这样善待武家的，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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