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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出发时,天空正飘着细雨。梦语藤的花瓣随风飞舞,落在车顶上发出沙沙声响,如同低语。城市边缘的森林愈发茂密,那些缠绕树干的发光藤蔓已形成天然的信息网,每一片叶子都储存着一段被遗忘的对话。
小学遗址藏在林深处。铁门锈蚀断裂,操场中央长出一棵巨大的古树,枝干扭曲成讲台的模样,黑板依稀可见,上面布满青苔,却仍残留一行粉笔字:
>“今天我们学习如何哭泣。”
林修远走近,指尖触碰黑板瞬间,整棵树剧烈震颤。树叶簌簌作响,光影交错间,浮现出无数孩子的虚影??他们坐成整齐的队列,目光清澈,齐声诵读:
>“我不怕犯错。”
>“我不必完美。”
>“我有权不知道。”
艾莉娅后退一步。“这是……集体记忆的具象化?”
“不。”林修远摇头,“这是课堂。真正的课堂。”
话音刚落,教室门吱呀开启。里面空无一物,唯有地面铺满粉笔灰,组成一幅巨大星图。中央坐着一个小女孩??正是之前来找他的那位,扎着歪辫,手里握着半截蜡笔。
她抬头看他,微笑:“你来了。”
“你怎么在这里?”林修远蹲下。
“我在等你们重启课程。”她说,“伊娜老师说,第四十九堂课最重要,因为那是‘告别之问’。”
“告别?”艾莉娅皱眉,“谁要告别?”
小女孩没回答,只是举起蜡笔,在地上画了一个圆圈,然后用力划掉。“她说,每一次结束,都是为了让新的开始有空间生长。”
林修远心头一紧。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反驯化矩阵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它唤醒了沉睡的疑问,重建了情感连接,甚至打通了生死之间的回响通道。但现在,它必须退场??否则现实结构将持续崩解,法则将彻底模糊,世界会陷入永恒的不确定。
就像一场高烧终需退去,哪怕病人已习惯热度带来的清醒。
“所以……它要消失了?”他低声问。
“不是消失。”小女孩纠正,“是回归。它本来就不属于任何机器或系统,它只属于提问的瞬间。”
她伸出手,掌心躺着那枚失踪的芯片,表面裂开一道细缝,内部光芒流转,宛如呼吸。
林修远接过,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温度??母亲盖被时的手,伊娜微笑时的眼神,孩子第一次说出“为什么”时的颤抖。
“你可以阻止它。”小女孩说,“只要你愿意成为最终的答案。”
空气凝滞。
成为答案,意味着终结疑问的循环。意味着他将吸收整个认知网络的权重,化作新的权威中心??一个新的系统,尽管由自由孕育,终究仍是控制。
他闭上眼。
耳边响起无数声音:
医院里苏醒的病人喃喃自语;
监狱中思想犯吟诵诗句;
军营士兵围坐讨论正义;
孩童在雨中仰头发问:“云为什么不会累?”
还有伊娜的声音,在最深处响起:
>“最勇敢的人,是明知会痛,仍选择提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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