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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现在回答。”高槿之打断她,伸手握住她的手,“等这一切结束。等我们打赢这一仗,给村民、给这片雨林一个交代。那时候,我们再来好好谈谈……关于我们。”
许兮若感到眼眶微微发热。她用力回握他的手,点了点头。
两人就这样牵着手,坐在瀑布前,直到最后一缕天光消失,星辰开始在深蓝色的天幕上浮现。
次日上午,许兮若、高槿之、诺罗和周宇四人启程前往省城。岩叔和其他几位村民代表将于研讨会前一天抵达。
省城的喧嚣与雨林的宁静形成鲜明对比。高楼林立,车水马龙,空气里弥漫着汽油和混凝土的味道。许兮若忽然有些怀念雨林里那股混合着泥土、腐殖质和花草的复杂气息。
陶教授安排的住所是一处安静的招待所,虽然简朴,但干净整洁,且离省社科院仅一街之隔。安顿下来后,四人立即前往社科院与陶教授会面。
陶弘业教授比许兮若想象中要年轻一些,五十多岁,头发微白,戴着无框眼镜,气质儒雅,眼神却锐利如鹰。他已经在会议室里等待,身边还有两位学者模样的人。
“许小姐,高先生,欢迎。”陶教授起身相迎,介绍身边的两人,“这位是省社科院社会发展研究所的杨所长,也是这次研讨会的主要协调人。这位是省环保联合会的王秘书长,长期从事环境保护政策研究。”
简单寒暄后,众人迅速进入正题。
杨所长开门见山:“陶教授已经把基本情况和我沟通了。我们社科院愿意提供平台,是出于对学术公正和公共利益的坚持。但我要提醒各位,‘磐石生态’在省里经营多年,人脉广泛,影响力不容小觑。我们收到消息,他们已经聘请了省内最好的律师团队和公关公司,准备在研讨会上全力反击。”
王秘书长点头补充:“不仅如此,他们可能还会动用一些非正式手段。比如,向与会学者施压,或通过关系影响媒体报导角度。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许兮若与高槿之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果然,这不会是一场轻松的辩论。
“我们已经准备了详实的材料,包括‘磐石生态’在其他项目中的不良记录,以及‘绿线’传统的详细证据。”许兮若将准备好的资料递过去,“我们相信,事实和道理在我们这一边。”
陶教授翻阅着材料,频频点头:“很扎实。特别是这份关于‘绿线’传统的调查报告,不仅有村民口述,还有历史文献佐证,地理标记清晰,很有说服力。我已经邀请了一位法学教授和一位人类学教授,他们会对这部分内容进行专门的学术评估,并在研讨会上发言支持。”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众人详细讨论了研讨会的议程安排、发言顺序、时间控制、可能的突发状况应对方案等细节。陶教授和杨所长还提供了几位可能会持中立或支持态度的学者名单,建议许兮若团队提前接触。
离开社科院时,天色已晚。省城的霓虹灯次第亮起,繁华而冷漠。
“感觉像要上战场。”诺罗低声说,推了推眼镜。
“本来就是战场。”高槿之望着街上川流不息的车流,声音平静,“只不过战场的形式不同而已。”
许兮若深吸一口气,初秋微凉的空气涌入肺腑。她感到一种熟悉的压力,但这一次,压力之下不是焦虑,而是一种近乎冷静的专注。所有的线索都已经铺开,所有的棋子都已就位,剩下的,就是等待帷幕拉开的那一刻。
回到招待所,许兮若发现手机上有李瀚明发来的几条信息。点开一看,她的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了?”高槿之察觉到她的异样。
“李瀚明说,他们监测到‘磐石生态’的公关团队正在密集接触省内几家主要媒体的高层,似乎想提前‘统一口径’。另外,网络上开始出现一些新的声音,质疑陶教授‘学术立场不中立’‘被环保激进分子利用’,甚至有人翻出陶教授多年前一篇关于适度开发的旧文,断章取义地试图证明他‘前后矛盾’。”
高槿之冷笑:“典型的手法。攻击对方最有力的人物,破坏其公信力。”
“我们需要反击吗?”诺罗问。
许兮若沉思片刻,摇了摇头:“不,现在反击会陷入他们设定的缠斗节奏。陶教授的学术地位和人格不是几篇水军文章能动摇的。我们要做的,是继续强化我们的核心叙事——社区的权利、传统的智慧、可持续的未来。同时,请李瀚明设法了解‘磐石生态’接触媒体的具体情况,如果有明显的不当施压证据,可以在适当时机曝光。”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光:“另外,请李瀚明团队重点准备研讨会现场的直播方案和社交平台即时传播策略。如果传统媒体可能被影响,我们就通过新媒体直达公众。”
接下来的几天,是高度紧张的冲刺阶段。许兮若和高槿之分头行动,拜访了多位陶教授推荐的学者,争取他们的理解和支持;诺罗和李瀚明团队远程协作,完善媒体传播的每一个细节;周宇则与陶教授邀请的法学、人类学专家深入探讨“绿线”传统的法律解释路径。
与此同时,“磐石生态”的反击迹象也越来越明显。许兮若团队下榻的招待所附近开始出现可疑的徘徊人员;他们拜访学者时,偶尔会感觉到似乎有人跟踪;甚至有一次,周宇的房间电话在深夜响起,接起来却只有沉默,然后挂断。
“他们在试探,也在施压。”高槿之冷静分析,“想让我们紧张、犯错。”
许兮若点头,但心中那份不安却挥之不去。她能感觉到,阴影中的对手正在收紧包围圈。研讨会不仅仅是一场公开辩论,更可能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陷阱。
研讨会前夜,岩叔带着五位村民代表抵达省城。这些从未离开过大山的村民,第一次置身于高楼林立的都市,显得局促不安。许兮若和高槿之特意去车站接他们,安排他们入住,并带他们在附近简单吃了晚饭。
“岩叔,明天不用紧张,就像在村里说话一样。”许兮若安慰道。
老岩点点头,但握紧的拳头暴露了他的紧张:“兮若,槿之,我们几个嘴笨,怕给大伙儿丢脸。”
高槿之拍拍他的肩膀:“岩叔,你们不用说什么漂亮话。就说真话,说你们最担心的事,说雨林对你们意味着什么。真实的声音,最有力量。”
那一夜,许兮若失眠了。她躺在床上,脑中反复预演着第二天可能出现的各种情景。直到凌晨三点,她才勉强入睡,却睡得极浅,梦里全是交错的人影、尖锐的质问和瀑布永不停歇的轰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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