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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赵六的方向看去，能看见长睫似蝶翼般轻眨，在柳丝摇曳之中，仿佛拢着好梦般叫人不忍打扰。只是旁边另一个人有些碍眼。赵六皱眉看向秦晨，见这位鄜州城的糙捕头大大咧咧靠在云鬟身边儿坐着，正神神秘秘地同她说什么，忽地又眉开眼笑，十分高兴一般。‐‐他们几时竟这样相好了？赵六眼神一沉，才要出声，便见云鬟抬眸，长睫底下，明眸如秋水一泓，于那翠色的柳丝荡漾摇曳中，眸光闪烁，三分迷离，七分清冽，‐‐却正是看着他。赵六被这样的眸色一扫，微微怔忪，旋即若无其事地笑道：&ldo;大家都在钓鱼，你却在这里躲懒？还用没有饵食的鱼钩，可真当自个儿是姜太公不成？&rdo;云鬟只静静地望着他，也不搭腔。赵六步步上前，来至两人跟前儿后，左右看看，竟不由分说地插在两人中间，挤了两挤便挨着坐了下去。他人虽小，力气却并不小，且又来的突然，秦晨冷不防被挤得歪了歪，便转头看他道：&ldo;小六爷，那边儿空着呢，偏来这儿挤是怎么样？还不嫌天热？&rdo;赵六横他一眼，竟说：&ldo;六爷觉着这儿风水好，怎么样？嫌热你便走开些就是了。&rdo;秦晨听了这强词夺理的话，啼笑皆非，然而他知道这小爷的脾气非同一般，当下不同他认真计较，只自顾自嘬了嘬嘴，果然笑着往旁边让了一让。此刻那边儿云鬟因也被赵六挤得歪了过去，她的手臂又受了伤，正有些无奈何，幸好赵六及时回身，举手在她肩头一握，问道：&ldo;你的手还没好呢？&rdo;云鬟一言不发，先紧紧地皱了眉，回头看赵六一眼，目光下移，望着他握在自己肩头的手上。赵六见她坐稳了，才慢慢放手，此刻两人坐的很近，他忽地看到她的发际，那细碎的绒发有些毛茸茸的，衬着那微圆的雪白的脸，竟有几分难以言说的可爱。云鬟见他打量自己，便扫他一眼，复又低下头去。树下三人坐着，一时都有些静默无言，赵六本想秦晨会识趣走开，连扫了他几回，秦晨却视而不见，反对云鬟道：&ldo;是了，近来衙门里又有了一件案子，倒是有些意思，你要不要听？&rdo;云鬟才要回答，赵六板着脸道：&ldo;不要听，难道她是衙门的公差么？&rdo;云鬟见他抢着替自己回答了，不免回头看他一眼。四目相对，赵六忽地又看见她手中握着的那本书，青色的书衣甚是眼熟。赵六便道：&ldo;这还是上次你看的那本？如何还包了书衣？到底是什么绝世好书，你不想给人看见，也竟总不肯舍手的？&rdo;云鬟见问，便把那书往衣角底下一遮，赵六笑道：&ldo;怎么，你还怕六爷抢你的不成？&rdo;秦晨在旁边看着两人，见云鬟始终不搭理赵六，赵六却从一出现就叽叽呱呱说个不停，竟仿佛是剃头担子一头热，他看得甚是有趣，便不觉笑了两声。不妨赵六听见了，便回过头来看他，不悦问道：&ldo;你笑什么？&rdo;秦晨见他对云鬟如暖阳晴空，对上自己便有些阴云密布，脸儿变得倒也浑然天成，令人叹为观止。秦晨便咳嗽了声，指着前头道：&ldo;你瞧，那边儿有两只青蛙，有一只冲着另一只呱呱地不停聒噪，另一只大概是听不懂它叫什么，或者也觉着他烦，竟是不理，啧啧，可怜见儿的。&rdo;赵六如何听不出这是奚落自己的意思？便哼了声道：&ldo;是么？我却没看见，兴许另一只是哑巴，或者聋子，故而不理也是有的。&rdo;秦晨笑道：&ldo;想不到六爷竟连青蛙的话语意思都通，这可了不得了。&rdo;赵六本就看他碍眼，听他一直如此，才要动怒，忽听得身边儿轻微地一声笑。他一怔，忙回头时，却见云鬟唇边微挑，仿佛抿着一丝淡笑，然而却不等他看仔细，她已经转过头去了。赵六见状，不知为何，先前那一丝愠怒便不翼而飞了，他想了想，便道：&ldo;青蛙我是并没看见，却看见两只蝴蝶了。&rdo;秦晨道：&ldo;什么蝴蝶？&rdo;赵六笑道：&ldo;方才有两只蝴蝶从树丛里飞了过去，你没看见么？也是，你的眼睛，只看些青蛙癞蛤蟆之流，又哪里能看见好的呢？我瞧着那两只蝴蝶你逗着我，我追着你，却甚是有趣，虽然他们不像是青蛙一般呱呱叫，却仿佛彼此有千言万语。&rdo;秦晨啧啧称奇：&ldo;小六爷越发厉害起来了，不仅仅通宵蛙语，更连蝴蝶都不放过……那不知这两只蝴蝶彼此的那什么千言万语，说的都是什么？&rdo;赵六扬起下巴，冷道：&ldo;说的不过是十八相送罢了，你连这个也没听过？&rdo;秦晨转头看他：&ldo;你说的是梁山伯与祝英台？&rdo;赵六点头：&ldo;还算是孺子可教了，如何，我的蝴蝶，是不是比你的青蛙高明多了？&rdo;秦晨翻着眼皮想了想，道：&ldo;我倒觉着都一样，不都是一男一女，你追我赶的么？我时常见街头的狗子们也如此，倒也是极有趣高明的。&rdo;说着便嗤嗤地笑了起来。赵六见他总曲解自己的意思，且有意说的这般猥琐，他便呸道：&ldo;快快闭上尊口！&rdo;说着回头，就对云鬟道：&ldo;你听听这人，你如何还跟他……&rdo;谁知还未说完，便一愣，竟见身边儿空空地已没了人。赵六抬头，才惊见云鬟不知何时已起身，手握着书卷拨开柳丝，正轻轻往外而去，赵六见状，忙跳起赶过去。秦晨背后看见，大笑数声，张开双臂往后一倒，自言自语道：&ldo;这毛小子，乳臭未干，心气儿倒是极高……&rdo;眼前柳丝绕翠，熏风徐徐，大好时光，秦晨不觉有些倦意，便慢慢打了个哈欠，正合眸欲睡上一会儿，忽听到耳畔赵六仍在唤：&ldo;凤哥儿，你跑什么？&rdo;秦晨闭着眼睛，扯了扯嘴角：凤哥儿年纪更小，性子却比世人都古怪，这小子只怕有苦头吃了。然而这个却是秦晨乐见到的，一想到便忍不住要笑了。话说先前，云鬟听到秦晨说&ldo;青蛙&rdo;之时，还觉着好笑，待听见赵六说什么&ldo;梁山伯与祝英台&rdo;，她脸上那唯一的笑影也都没了，当下自是不肯再听下去，便站起身来，自顾自走开。纵然觉着赵六十有八九便是赵黼，然而……事到如今却仍是有些不敢信，那样薄情残忍的一个人，此刻竟正在大谈什么&ldo;十八相送&rdo;，什么&ldo;千言万语&rdo;，且说的一脸认真似的，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但倘若赵六真是赵黼，那么以后的江夏王赵黼，究竟是出了何事，才会让他变成那样神憎鬼厌的性子？一个人总不会无缘无故长歪成了那般。举手拨开柳丝，柳影婆娑，翠色不尽之中，一步迈出，记忆随之展涌而出，是有一人含恨带冷说道：&ldo;……季陶然分明死的蹊跷，此事我定要查个水落石出。&rdo;柳叶擦过眼角，一阵刺痛，云鬟猛然站住，举手要揉眼睛，却发现双手都不得空。也不知是不是伤着了，她忙闭起双眼，却仍有泪飞快地涌了出来。正在此刻，赵六因见她举止有异，便问：&ldo;怎么了？&rdo;转到云鬟身前一看，却见她垂着头，眼角微红，睫毛之间有晶莹的泪珠儿若隐若现，他便道：&ldo;好端端地怎么哭了？&rdo;云鬟只略一摆手，觉着那辣辣地痛意减退，才欲睁眼，却忽地觉着有什么轻轻蹭试过来，她一惊，急定睛看去，泪光浮动中，却见赵六手中举着一块儿汗斤子，正是一个给她拭泪的姿势。云鬟陡然皱眉，便又后退一步，赵六看看她，又看手中的汗斤，道：&ldo;虽说是我用过的，不过六爷也不脏，你总不会嫌弃罢。&rdo;说着便又递了过来。云鬟举手一推，对上赵六端详的眼神，便道：&ldo;六爷怎么会来这儿？&rdo;赵六见她不接汗斤，便又塞回怀中去：&ldo;你不是伤着了么？我过来瞧瞧你伤好了不曾，然而你既然跟这些家伙们来垂钓，可见无甚大碍。&rdo;说着，又看她的脸，却见眼尾一道红……幸而不曾破皮儿。云鬟点了点头，定了定神，方道：&ldo;是了，上回的事，我还不曾多谢六爷呢。只不知道六爷又怎么会去素闲庄？&rdo;赵六知道她说的是王典等在素闲庄闹事一节，便笑道：&ldo;为何你好像对我很是警觉提防？总是问长问短，莫非是怕六爷对你不利？我去素闲庄，不过是因听了几次有人提起，故而想过去瞧瞧罢了，何况你又是庄主，我自然更是喜欢了。&rdo;这一番话，意思倒是歪打正着。云鬟却仍是不动声色，只道：&ldo;我同六爷并不熟络。&rdo;赵六道：&ldo;一回生，二回熟，怕的什么？&rdo;云鬟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眼底的冷意却更盛了几分。赵六却忽然又琢磨着说道：&ldo;你说跟我不熟，怎么方才跟那捕头说的很是投契似的，你倒是跟他很熟呢？又跟他说什么，鬼鬼祟祟的，见了我就不说了……&rdo;他忽然问道：&ldo;总不会是你们在背地里议论我呢？&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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