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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节（第2页）

&esp;&esp;陈子锟把褡裢袋直接撂在桌子上，咣当一声，里面银洋乱响，他把现大洋拿出来整整齐齐码成五摞，一摞十枚，银光闪闪的袁大头闪的人眼睛发花，邻居们都惊呆了，看个病就要五十块大洋，这价钱简直都够小户人家过一年的了！

&esp;&esp;“对于一条性命来说，我想五十块钱是个公道的价格。”肖恩斯坦利摘掉手套，把银洋装进了自己的手提箱。

&esp;&esp;这五十块现洋是陈子锟所有的家当了，除此之外，他就只剩下一柄刺刀，一块玉佩，但这钱他感觉花的值！

&esp;&esp;“医生，喝杯茶再走吧。”薛巡长客气地招呼道，这两杯茶还是他从家拿来的高末儿沏的，虽然不值钱，但好歹是个心意。

&esp;&esp;“谢谢，不用了。”医生和他的朋友收拾好了东西准备离开了，肖恩斯坦利拿出一张名片递给陈子锟说：“如果病人有感染的迹象，可以拿这个来找我。”

&esp;&esp;“宝庆，送两位先生。”薛巡长招呼道，宝庆早就等在门外了，那辆崭新的人力车简直让他爱不释手，锃亮的钢辐条，黄灿灿的细脖子铜喇叭，颤微微的弓子，新雨布大帘，双电石灯，新脚垫，漆工铜活儿地道，要是能弄上一辆这样的新式洋车，折五年阳寿都甘心啊。

&esp;&esp;听见薛巡长招呼，宝庆赶紧跳起来，伺候两位洋大人上车，他一边拉着车一边心里琢磨，有心想毛遂自荐去诊所当车夫拉包月，可是车上两个洋人嘀嘀咕咕说个不停，他也不敢随便插嘴。

&esp;&esp;他却不知道，这俩洋人谈的正是自己，陈子锟，还有大杂院的那些贫苦邻居们，中国社会底层的生存现状给了他们深刻的感触。

&esp;&esp;“肖恩，你的医术还是那么精湛，如此恶劣的条件下都能进行手术。”雷金纳德赞道。

&esp;&esp;“比起野战医院，这里的条件还算优越，至少没有炮弹的干扰，对了，那个男孩倒是有几分罗宾汉的味道，当他质问我到底是去还是不去的时候，他看到他怀里的刀柄了，我猜如果我说半个不字，他就会毫不犹豫的把我钉在诊所的墙上。”肖恩斯坦利兴致勃勃的说道，似乎对这段刺激的经历感到无比兴奋。

&esp;&esp;“哦？看起来你似乎很欣赏他？肖恩。”

&esp;&esp;“和你一样，我对这个古老而神秘的国家很感兴趣，但是当我从旧金山来到北京之后，才发现这里的人全都麻木不仁，怯懦卑鄙，今天这些贫民的互助精神让我感到一些振奋，那个男孩让我看到了不一样的中国人。雷金纳德，或许多了解一下底层的人士，对你的研究会有帮助。”

&esp;&esp;“肖恩，谢谢你的建议，我会认真考虑的，不过我现在要研究的不是底层人士，而是一位皇帝。”

&esp;&esp;“哦，雷金纳德，你接受他们的任命了？”

&esp;&esp;“当然，要不然我为什么从威海卫赶来呢，总统府聘请我为宣统皇帝的英语老师，内务府还给了我一个御书房行走的头衔，我对自己说，雷金纳德，为什么不干呢，或许这项工作会让你终生难忘的。”

&esp;&esp;一直到最后，宝庆都没敢说话，到了诊所之后，他殷勤的扶两位洋大人下车，还帮着把车收起来，最后那位看起来比较斯文的先生递给他一枚五角的小洋以示感谢，宝庆高兴坏了，要知道就算拉晚儿从安定门拉到永定门也要不了这个数儿啊，他忙不迭的鞠躬：“谢谢洋大人。”

&esp;&esp;“我不叫洋大人，我是庄士敦，你可以叫我庄先生。”那人这样说，不过宝庆没在意，洋大人就是洋大人，不管姓什么都是高高在上的洋大人。

&esp;&esp;在回去的路上，宝庆兴奋异常，一辆新洋车要一百块大洋，自己已经有了五角，距离洋车梦想又近了一步。

&esp;&esp;……

&esp;&esp;北京大学

&esp;&esp;陈永仁的死讯像是一盆冷水将陈子锟从头浇到脚底板，人海茫茫，何处寻觅自己的身世。

&esp;&esp;没地方可去，只好又回大杂院，薛巡长见他又扛着铺盖卷折返了，刚想发问，看陈子锟一脸的沮丧，便又把话咽了回去，等了一会儿单独把小顺子叫了出来，了解了来龙去脉后，沉吟道：“是得想个法子了。”

&esp;&esp;回到自家屋里，把老伴和儿子叫过来商议：“陈大个子投奔的亲戚死了，一个人孤苦伶仃的，又把盘缠都花在给杏儿娘治病上，他有仁，咱得有义，我寻思着先把给宝庆安排的拉包月的活儿让他先干着，混份嚼谷再说。”

&esp;&esp;老伴是个厚道人，答道：“当家的，你看着办吧。”

&esp;&esp;这份拉包月的活儿，宝庆已经盼了小半年了，但是听爹这么一说，他毫不犹豫道：“行，我教他点拉车的规矩，省的到时候露怯。”

&esp;&esp;薛巡长很欣慰，拍拍儿子的肩膀：“回头爹再帮你找个好活儿。”

&esp;&esp;起身来到小顺子家，敲门进去，陈子锟正坐在炕上发呆，见薛巡长进来赶紧起身招呼。

&esp;&esp;“你坐着吧，甭客气，我来是有这么档子事儿，碰巧有个拉包月的活儿，你要是不嫌弃呢，我就带你去见工，要是觉着不行，咱就再找。”

&esp;&esp;陈子锟勃然变色，心说我堂堂双枪快腿小白龙难道要沦落到拉洋车的地步么，刚要拒绝，又听薛巡长说：“那可是大户人家，石驸马大街后宅胡同的宅门，听说主人是南方人，教育部的官儿呢。”

&esp;&esp;“那行，我试试。”陈子锟脱口而道，脑海中又浮现出那个纤细的蓝色身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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