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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家的车夫调转方向回去。
车里只有两个人,阿檀和崔明堂。
崔明堂正襟危坐,神色端正,一丝不苟。
阿檀有些局促,虽然车厢又宽又大,但她尽量缩在角落里、缩成小小的一团。肮脏的泥水从裙角慢慢地滴落,把华贵的羊毛地毯洇湿漉了一片灰色的痕迹,她更加窘迫了,连头都不敢抬起。
下一刻,一件男人的衣袍被递到阿檀的眼前。
“唐突小娘子了,若不嫌弃,先把这个披上吧,免得着了风寒。”崔明堂的语气温雅有礼。
阿檀犹豫了一下,可是,身上湿湿的,确实有些凉,很不舒服,如今她这情形,若是着凉就糟糕了,故而,她还是低低地道了谢,接过来,把那件男人的袍子裹到了身上。
这是第二次穿他的衣裳了,他是个儒雅的男人,衣料上带着一种很淡很淡的墨香,如今在雨水中变得潮湿,仿佛水墨氤氲,萦绕鼻尖。
阿檀脸上发烫。
若是那个小心眼的人知道了,必定要生气的,她一时无端端心虚起来,但是,这种情绪只是一闪而过,她旋即又理直气壮起来,那个人无情无义,她已经打定主意,日后与他毫不相干了,何必纠结他呢?
这么想着,阿檀的心里却仿佛被挖掉了一大块,空荡荡的没有着落,她忍不住又落下泪来。
崔明堂有些不安:“小娘子刚才摔疼了吗?可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给你找个大夫看看?”
“不,没有,不碍事。”阿檀怯生生地抬起眼睛,偷偷地看了崔明堂一眼,嗫嚅着道,“此番劳烦公子出手相救,实在感激,公子……可要询问我因何缘故出逃在外?”
崔明堂想了一下:“小娘子愿意说吗?”
阿檀使劲摇头。
“那我便不问。”崔明堂微微地笑了一下,“只不过,还须冒昧请教,该如何称呼小娘子?”
是了,他应该还不知道她的名字呢。
“我姓苏,小字阿檀。”阿檀红着脸,低若蚊声地回道。
“原来是苏娘子。”崔明堂拱了拱手,神色磊落清正,“崔某读过圣贤书,见弱者困于危难之中,怎可不顾?苏娘子既离开秦府,必然有你的难处,崔某虽非权贵之人,亦将尽力护你周全,你暂且歇下来,再从长计议,不必多虑。”
阿檀今日不知道已经道过几次谢了,但实在又说不出别的话来,只能喃喃地又道了一句:“多谢公子。”
马车轻微地摇晃着,车上悬着一只小小的金铃,发出玲珑金玉之声,轻轻的。风在车外,雨水落下来,像是虫子在啃食着树叶,沙沙的,安静又细碎。崔明堂端坐在那里,温和地望着她,他的眼睛清澈而明亮。
车厢里,隔绝了风雨,安静而温暖。
阿檀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地掉下来,落在手背上,越来越湿,她先是无声地啜泣着,但不知怎的,越哭越伤心,后来捂住了嘴,浑身颤抖,几乎连气都喘不过来。
每一次呼吸都觉得有刀子在胸口搅动,疼得快要裂开了。
阿檀喜欢玄策,很喜欢,很喜欢……
可是,以后再也不喜欢了。
她哭得厉害,捂着嘴,只有一点“嘤嘤嘤”的声音,像一只淋了雨的小鸟,缩在那里,蔫巴巴,哭得一塌糊涂。
崔明堂笔直地坐着,保持着守礼的距离,用担忧而温柔的目光看着阿檀,他什么话都没有说。
过了很久、很久,马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下来。
阿檀还在抽抽搭搭的。
崔明堂轻轻地咳了一声:“到了,苏娘子还请下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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