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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萧兮五（第3页）

&esp;&esp;归来，夏鸢第一句便是问：“晋王还跪着吗？”

&esp;&esp;女婢答：“跪着。”

&esp;&esp;几刻钟过去，夏鸢搁笔，再遣人去，归来依旧是问：“晋王还跪着吗？”

&esp;&esp;底下答：“跪着。”

&esp;&esp;忽而裙裾摇曳过行廊，步履匆匆的美婢娇笑打闹的声响隐隐传来，纷纷喊着：“快跑，快跑，下雨了。”

&esp;&esp;夏鸢踱步到门边，只见暴雨如注，仿若天地改色，山河为之倾倒。

&esp;&esp;这日子闷得久了，是要好好落一场雨。

&esp;&esp;默然许久，夏鸢吩咐管事：“再去看一眼，她还跪着吗。”

&esp;&esp;底下的人去了又回，在门外脱去湿透的蓑衣交由婢女，进屋行礼，低声答：“晋王依旧跪着。”

&esp;&esp;听着呼啸而过的雨声，夏鸢沉默许久，幽幽道：“时无英雄，使竖子成名。”

&esp;&esp;雨轰然而落。

&esp;&esp;陆重霜跪在殿外，瞧着屋内悠悠点燃的烛火，烛光绵延，仿若一朵逐渐盛开的金灿灿的莲花。

&esp;&esp;她赭红色的绸袍湿透了，远望，如同浑身都在渗血。

&esp;&esp;陆重霜忽然忆起极久远的以前，兴许是六岁那年的除夕晚宴，自己也这样杵在殿外，瞧见过这样的火光。

&esp;&esp;彼时女帝即位不久，唯有陆照月、陆怜清、陆重霜叁位女儿，陆怜清被九霄公子带去了，如月帝君带的是陆照月。与泠公子同住的陆重霜似是被不经意地遗漏，没人前来告诉她你也是嫡亲的女儿，是要去宴会接受朝拜的。

&esp;&esp;所以陆重霜偷偷去了，冒着冬日寒彻骨髓的细雨，她奔向那朵璀璨的金莲花。

&esp;&esp;女帝见到她时，如见到脏东西般，恶狠狠甩手，命婢女将她送回泠公子处。

&esp;&esp;当被撵出门，重霜隐约听见女帝尖细的嗓音——“她与照月一个是天上的月亮，一个是地上的薄霜，不可相提并论。”

&esp;&esp;如今又落入这般狼狈不堪的地步，陆重霜说不上有多愤怒。

&esp;&esp;大抵是……不值当。

&esp;&esp;不过是一个沉湎丹药的蠢货和一条白蛆，为这发怒，多不值。

&esp;&esp;背后传来一阵马蹄，随着一声嘹亮的嘶鸣，车辇止在她身后。

&esp;&esp;未等陆重霜去猜来人是谁，一双马靴停在身侧，接着是一柄桐油伞，稳稳遮在她的头顶。

&esp;&esp;陆重霜扬起脸，积攒的雨水像眼泪一样落泪下来，带着融化殆尽的胭脂，又像莹白的面皮流着血。

&esp;&esp;竟然是顾鸿云。

&esp;&esp;“你怎么来了，”陆重霜问。

&esp;&esp;“给女帝请安。”

&esp;&esp;“不问我为何跪在这儿。”

&esp;&esp;顾鸿云瞥她一眼，依旧笔直地举着伞，和她跪着的腰杆一样直，“究竟有多少人在盯这里，您会不知道？”

&esp;&esp;“的确。”陆重霜望向顾鸿云，淡淡道，“顾公子，你我是仇人，何必举着伞在这儿惺惺作态，进去给女帝请安吧。”

&esp;&esp;顾鸿云亦是淡淡地回：“晋王殿下，我听闻，壮士当战死沙场，马革裹尸而还。若不能，亦可亡于械斗，亡于党争，亡于正衣冠，唯独不能死于小人谗言。”

&esp;&esp;他的语态轻缓，近乎要被铺天盖地的暴雨冲散。“你与我并非仇敌，而是死敌。你驻守的那两年，我曾与你交战二十叁回，十九败四胜，族人死伤无数。因此，我来长安前，曾对万能的腾格里发誓，必以你的鲜血告慰我族无数战死的英灵。如今为你撑伞，只为告诉你，这样的你，若死于谗夫之口，我心有不甘。”

&esp;&esp;（亡于正衣冠是造词，为排比有气势，指子路因“君子虽死而冠不免”的教导，在重结缨带时，被敌人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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