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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坐在上首正中的榻上,背靠著引枕,姿態却僵硬如铁,双手紧握扶手,指节泛白。
太后坐在他身侧,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逐渐稳定下来,打量著顾洲远,以及他身后的四名护卫。
苏文渊坐在皇帝下首左侧,眉宇深锁,看看顾洲远,又看看门口。
那里站著熊二几人,手持凶厉之器,铁塔般纹丝不动,目光中跟顾洲远一般无二,没有丝毫对皇权的敬畏。
苏文渊最终吐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嘆息。
何至於此?
顾洲远的志向他从来都是知道的,衣食无忧无拘无束便行了。
如何非要將他逼迫著,露出獠牙?
李青松站在皇帝身侧稍远的地方,不肯落座,花白的鬍鬚还在微微颤抖。
他几次想要开口,都被温景行用眼神制止。
周砚辞沉默地坐在苏文渊对面,垂眸看著地面精美的金砖纹路,不知在想什么。
温景行则选了最靠边的位置,神態复杂,目光在顾洲远和皇帝之间来回游移。
另外各部尚书,此刻更是如坐针毡,恨不能自己从未来过此处。
空气凝滯。
没有人知道,这“好好聊一聊”的第一句话,该由谁来开口,又该从何处说起。
炭火嗶剥轻响,窗外隱约传来夜风穿过废墟的呜咽,以及远处士兵压抑的咳嗽声。
顾洲远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坐著,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从皇帝苍白的脸,到太后强撑的镇定,到苏文渊隱忍的忧虑,到李青松压抑的愤怒,到周砚辞复杂的沉默,到温景行难以言说的惋惜……
他的目光很平静,没有质问,没有逼迫,甚至没有太多情绪。
却比任何质问、任何逼迫,都更加让人无法承受。
良久。
顾洲远终於开口。
不是对皇帝,而是对苏文渊。
声音很轻,带著些许疲惫沙哑,却莫名让人想起方才那轰然倒塌的殿宇,和遍地哀鸿的血肉:
“苏先生。”
“您方才说,萧烬寒告假外出,陛下不知情。”
他顿了顿。
“我信。”
苏文渊抬眼看他,目光复杂。
顾洲远却没有继续追问萧烬寒,也没有再看皇帝。
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那扇紧闭的、雕著吉祥如意的窗欞上,窗外是沉沉的夜,以及夜深处,那些正在悄然匯聚的、新的暗流。
他的声音依旧很轻,却像一枚冰冷的钉子,钉入这间暖阁里每一个人的心臟:
“但是这帐,”顾洲远缓缓收回目光,重新落在皇帝脸上,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我只会跟你算。”
皇帝脸色一僵,嘴唇动了动,却没能发出声音。
顾洲远的意思很明白——萧烬寒、许之言,不过是刀。
握刀的手,是谁,彼此心知肚明。
推给下面的人,没用。
皇帝深吸一口气,终於开口,声音沙哑带著几分刻意的诚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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