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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江云自怀里拿出了一块方正的铜制牌子，繁复的云纹拥着“乾门奉差”四字，反面似落有名姓，隐约可见是“李风江”。

赵芥的指尖在那个名字上摩挲半晌，只因为这个名字于她而言并不陌生。

“他竟是宫里的侍卫？”她喃喃道，“怪不得我什么都查不到”

“你应当知道他是谁吧？”韩江云问道。

赵芥当然知道，在作为燎烛的最后一段时日，她费尽心力弄清了自己的来历，自己的母亲姓赵，而李风江大概就是自己的父亲，他们都是砀夕族扣押的异族人俘虏。

母亲的来历她已经查探清楚，是燕城赵家人，但是家主外室所生，并不受重视，成为赵芥后，自己沿用了她的身份。

至于父亲，赵芥本以为也是江湖中人，但关于他的一切皆遍寻无果，如今想来，原来是自己查错了方向。

“这牌子毕竟是宫里的东西，值些银子，在当铺里几经转手，是我无意中得到的，想要寻他主人的下落，恐怕也只有从这里入手了。”韩江云说道。

赵芥只问，“你觉得他有可能还活着？”

“不知道，这谁说得准呢。”韩江云并不想妄做揣摩。

可赵芥倏地笑了，“韩先生，别想诓骗我了。他不可能还活着，这腰牌你也早就得到了吧。一直不肯给我只是因为还没找到它的价值。宫里怎么了，想让我去查什么？值得你把这东西拿出来了？”

“哎呀，一定是我刚刚表现的太急切了，又被你识破了。”对面人难得面露几分尴尬。

“又跟砀夕族有关？”赵芥很快便想到了原委，毕竟其他事也不值得韩江云如此上心。

“这消息还是来自于那位周姑娘。”韩江云叹了口气，显得十分忧心，“鹊华楼擅制金银首饰，这两年更得宫里娘娘贵人们的青睐，最近突然发现有一批首饰被改造过，上面藏了暗器，而这些首饰正是从宫里流传出来的，是鹊华楼上个月进贡的。”

赵芥明了，此事对周家来说确实关乎重大。

“周末伏在朝廷中也有些连带关系，得知了竟有位妃子被这藏了暗器的首饰所杀，按说周家一定会被提审，可圣上偏将此事按下了，没想到顺着那妃子却查到了砀夕族的蛛丝马迹。周依娆知道你们在追查砀夕族，猜测背后是我主事，便以此来换我答应让柏儿去周家提亲。”

“周末伏逼她嫁给谁？”赵芥疑惑。

“正是当今圣上。”

“哈，怪不得她不愿意。”

赵芥想起在关南柳家之时，柳濯所说的话，没想到倒是与周姑娘带来的消息对上了，宫里确实有砀夕族的势力，看来那野心家想要的不仅是问鼎中原武林，也许还剑指天下。

“那你想让我查什么？那地方我可进不去。”赵芥问道。

“就算进去了又能怎样，手中还得有筹码。”韩先生又恢复了他那副老神在在的模样，缓缓说道，“你被使者找到的那年正是十八年前，你可知同一年皇家也出了一件大事。”

“先皇驾崩，太子年岁太小，据说是伤心过度大病一场，跟着一起去了，后来是宣妃所生的大皇子即了位。这事天底下的人都知道。”说到这里，赵芥神色一凛，莫名地将两件事联系到了一起，“不过，有人曾拼死从宫里带出去了一个人。”

“你也知道此事？”韩江云有些出乎意料。

赵芥将双钩城金家与关南柳濯之事向韩江云简说一二，却刻意略过了殷无央在其中的作用。她只觉得韩江云太爱算计，下意识不想再将无辜的人牵扯进来。

“这就对了，远至十八年前，砀夕族的势力就已经渗入了皇宫里，而柳濯要带走的人势必至关重要，才能引得仅屈居于大祭司之下的使者大人亲自出手拦截。”韩江云面色微微发白，“唉，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了，恐怕更是根深蒂固了。”

“你说的筹码，指的就是被柳濯带走的那位？”

“没错，我想让你去找到他。”韩江云望着赵芥，话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这算第三件事。”赵芥的语气并不是疑问，而是在陈述。老实说，她才不想管砀夕族想要的到底是武林还是天下，于她而言，尽快兑现承诺，获得个随时可以去死的自由身才是最重要的。

可惜那人摇了摇手中的腰牌，拒绝地十分干脆，“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爹曾经也把你藏在宫里呢？你若想找回自己丢失的记忆，那里未尝不是一个好方向。”

“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儿时记忆罢了，我为何一定要找？”

韩江云叹了口气，“历经苦寒的人，总渴望一点甘甜。那段时日，也许是你最开心的日子也说不定呢？”

几个残缺的画面骤然闪过赵芥的脑中，毛绒绒的猫儿，可以很快进入梦乡的怀抱，还有大雨过后落了满园的粉紫色。

赵芥并未立刻答应，只无奈地说：“我看你是打算把我压榨至死了。”

“你这样厉害的人，当然要发挥最大的价值。”韩江云算计得光明正大，并且知道自己又赢了。

赵芥离开了他那间破屋子，见自己的藤椅被莫川谷占了，显然对方是在等她。

“这么久？老家伙给你布置第三件事了？”提起自己师父，莫川谷仍没有好气，“你有没有想过，索性不理他了呢？”

赵芥未答，面对这人，她如今只琢磨一件事：如何才能让他不要再跟着自己。

莫川谷当然知道赵芥不可能毁诺，何况就算师父让她去死，恐怕还正合了她的意。如此想着，只觉得胸中气闷难当，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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