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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世者（第3页）

&esp;&esp;「药呢？」

&esp;&esp;「吃了。」

&esp;&esp;此刻吃完药的母亲，如条汪洋中的抹香鲸，静静地在自己的世界，游着。

&esp;&esp;隔天父亲像是什么事也没发生般的，在我提书包上学前，就先一步出门谈生意了。

&esp;&esp;高三十八岁，我勉强考进了一间中等的大学，同时觉得自己生活，空虚到快要生病的临界点时，母亲却先病倒了。

&esp;&esp;「妈，你在这好好休息吧，家里的事情，就不用想了。」在企业大家族里，母亲每天被间言间语搞得焦头烂额，会生病我一点都不意外。

&esp;&esp;「还是我儿子了解我更多些。」母亲难得微笑点点头。

&esp;&esp;住进医院后，她就像与外界断了线，自在飞翔的风箏，少了许多激动行为。我开始反思，是什么逼疯了母亲。是父亲？是家族亲戚？还是这个社会？

&esp;&esp;医院整层楼，都是满满的病房，每间房间都有各年龄层的人。好多人，好多人都不快乐，为什么？是什么剥夺了大家的快乐？

&esp;&esp;母亲同寝隔壁病床，是一位年纪与我差不多的女生，她还有个话不多，感觉非常有个性的妹妹，一周会来探望几次。

&esp;&esp;没多久，我们三个就成为无话不谈的朋友了。

&esp;&esp;有次，心血来潮，我在医院的中庭休息区，跟护士要来原子笔与一张巴掌大的白纸，做在休息区便开始画了起来。

&esp;&esp;「张俊轩，你在偷偷画什么？」林黛从后方冒出问。

&esp;&esp;「没什么。」我双手盖住画纸。

&esp;&esp;「我看到了。」林黛霸道的硬是拉开我的手。

&esp;&esp;「等一下—」

&esp;&esp;「画的满好的啊，这是我姊？」

&esp;&esp;「痾—」

&esp;&esp;「什么？」林姊跟着出现。

&esp;&esp;「姊，她画你耶，你看。」林黛将话抽离我手中。

&esp;&esp;「喔！」林姊又惊又喜，「你好厉害。」

&esp;&esp;「没……没什么……」我有些沮丧，因为我想画的不是林姊。

&esp;&esp;「这张可以给我吗？」林姊问。

&esp;&esp;「喔，可以啊……」我说。

&esp;&esp;「这么会画，还念什么理工科，可以当画家了。」林黛面无表情说。

&esp;&esp;「没这么厉害，而且我已经放弃了。」

&esp;&esp;林姊拿着小卡素描，脸上闪过一丝复杂，林黛反倒是开始左顾右盼。

&esp;&esp;「阿姨，」林黛掛着装出来的诚恳，走向一位在晒太阳的阿姨，「你有兴趣来张素描吗？」

&esp;&esp;「喔？」不认识的阿姨看向我们。

&esp;&esp;「阿姨我们这边有一位美术系的，画一张素描送你当礼物怎么样？」林黛笑容中藏着什么。

&esp;&esp;「是……」胆怯的阿姨勉强点点头。

&esp;&esp;「林黛……」我皱着眉头。

&esp;&esp;「帮你推广一下才艺，顺便让你有练习机会，」林黛耸耸肩，「不要就算了喔？」

&esp;&esp;林姊在一旁跟着附和道：「试试吧，大画家。」

&esp;&esp;叹口气，于是我又提起铅笔与小卡片，为陌生阿姨画下了她的侧脸。

&esp;&esp;一个月后，我成了医院精神病房大家都认识的「露天街头画家」了。就在医院的中庭休息区，在一棵大榕树下，四面环医院建筑，榕树下的乘凉木条座椅，圈住榕树成一个圆，我大学没有课时就佔据圆的一角，开始为院民画画。

&esp;&esp;林黛在树下立了张牌子。上头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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