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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嬷嬷一动不动地站在堂屋中央,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一左一右地押着她,见主子来了,就无声无息地退到了廊下。
留祝嬷嬷一人呆呆地站着。
她身上穿着一件皱巴巴的酱色褙子,曾经梳得一丝不苟的圆髻此刻凌乱不堪,神情略显呆滞地垂首,就像是那种路上乞讨的乞丐婆子,形容狼狈,失魂落魄,与曾经倨傲的嬷嬷可谓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这是……”顾烁上下打量着祝嬷嬷,看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把人给认了出来。
那天赐婚圣旨送到侯府宣读时,顾烁也在,曾见过祝嬷嬷一次。
这是皇后赐下的教养嬷嬷?
可人怎么变成这样了?!
顾烁忍不住去看顾知灼。
她到底对人家做什么了?!
这一瞬,顾烁的脑海中又浮现了那支朝他疾射来的羽箭,眼角几不可见地抽了抽。
顾知灼优雅地在上首的太师椅上坐下了,也在看着祝嬷嬷,唇角在轻纱后勾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姑娘。”知秋把一本册子递到了顾知灼的面前。
顾知灼随手翻了翻册子。
这册子里记录着祝嬷嬷这些天的情况:
第一天,祝嬷嬷在屋子里趾高气扬地又是怒骂又是威胁,又是摔东西,除了床榻,能砸的东西几乎都砸了;
第二天,祝嬷嬷号称要绝食,送进去的食物和水半点没动,歇斯底里地骂了一整天;
第三天,连骂了两天的祝嬷嬷嗓子哑了,也没力气了,悻悻然地吃起了东西;
第五天,祝嬷嬷开始苦苦哀求放她出去;
第六天,祝嬷嬷安静了,每天乖乖地吃,乖乖地喝,乖乖地就寝,刻板得好似庵堂的尼姑。
第七天……
头戴着帷帽实在是不太方便,顾知灼将册子翻得飞快。
看完后,她就随意地把册子往长案上一丢,笑吟吟地唤道:“祝嬷嬷。”
神情呆滞的祝嬷嬷仿佛触电般打了个寒战,抬头去看顾知灼。
渐渐地,她浑浑噩噩的眼神变得清明了起来,仿佛从一场可怕的噩梦中醒转过来,眸中迸射出凌厉凶狠的光芒。
“顾二姑娘,你好大的胆子……”祝嬷嬷咬牙切齿地喊道,大跨步地上前,那厚实的大掌高高扬起,想好好教训一下顾知灼。
这个小贱人,她怎么敢……怎么敢这样作践自己?!
这笔账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
顾知灼懒懒地靠在了椅背上,又顺手调了下帷帽,托了托,叹道:“祝嬷嬷,我的脸毁了。”
话落之后,屋内静了静。
啊?祝嬷嬷有些懵,扬起的右臂停顿在了半空中,后面的话也忘得一干二净。
顾知灼撩起了帷帽边缘的青纱,将之挑起一角,露出小半张右脸,可见右脸上缠着一圈圈白纱布,纱布上隐约透着点点刺目的红色。
祝嬷嬷的眼珠子几乎都快瞪出来了,仿佛这一刻才明白顾知灼所说的“脸毁了”是何意。
顾知灼从知秋手里接过了一把匕首,匕首的刀刃寒光四溢,刀锋犀利。
她低低叹气,语声柔柔道:“我快要成亲了,脸却毁了,现在我心里难过极了,若是一时伤神做出些什么来,皇后娘娘怕也是会体谅的吧。”
“嬷嬷,你说是不是?”
她一笑,一双眼尾上挑的猫眼被雾气般的轻纱挡了一半,那匕首的寒光映在她眸底,闪着凛凛清光,透出一种既温柔又张扬的矛盾感。
祝嬷嬷:“……”
她好不容易才提起来的那股气一下子瞬间泄了。
她呆呆地看着顾知灼包着纱布的脸,傻了。
“哎!”顾知灼长叹了一口气,又放下了手,垂落的青纱再次遮住了面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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