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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又想了想。“没说啥。就是寄了信,站了一会儿,走了。对了,他笑了一下。我在这儿干了这么多年,头一回见他笑。”
许兮若站在那儿,半天没动。她想起那个梦,梦里那个男人笑了,说“找到了”。原来那不是梦。他真的找到了。他的女儿在安平镇,被一家人收养了,过得很好,上学了,会写字了。他寄了信过去,收到了回信。所以他笑了。
她走出邮局,站在街上。太阳已经很高了,照得地上白花花的。高槿之靠在门口的墙上,等她。
“问到了?”
“嗯。他找到了。”
高槿之看着她,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他们在镇上吃了一碗面,然后往回走。面是素面,清汤寡水的,但放了醋和辣子,酸酸辣辣的,吃得许兮若出了一头汗。吃完出来,她在街边的一个摊子上买了几斤红糖,用草纸包着,扎了麻绳。又买了一包针,几团线,蓝色的和白色的。
“给玉婆婆的?”高槿之问。
“嗯。她的线快用完了。”
往回走的路上,她的话多起来。说那个叫周德柱的男人,说他的女儿在安平镇,说他笑了。说她以前觉得信寄出去就完了,现在觉得不是,信寄出去只是个开始。说那些收到信的人,他们也会回信,也会笑,也会在路上走着,走向某个地方。
高槿之听着,偶尔应一声。他的步子很稳,不快不慢,正好跟得上她。
走到半路,他们看见一个人。
是个孩子,坐在路边的石头上,抱着一个包袱。看样子十二三岁,瘦瘦的,黑黑的,头发乱蓬蓬的,像一蓬枯草。他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外套,大了好几号,袖子挽了好几道,裤腿也挽着,露出一截细脚踝。脚上的鞋破了,大脚趾从洞里钻出来,指甲缝里全是泥。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着他们。
那双眼睛很亮。不是小孩子那种亮,是走了很远的路之后、见过了很多东西之后、但还没有灭的那种亮。像一盏灯,灯罩上全是灰,但里面的火还在跳。
许兮若停下来。
“你一个人?”
孩子点点头。
“去哪儿?”
孩子没说话,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包袱。包袱是蓝底白花的布,旧了,但洗得很干净,叠得方方正正的。他抱得很紧,像抱着什么宝贝。
“那拉村。”他说。声音很低,哑哑的,像嗓子被沙子磨过。
许兮若愣住了。
“那拉村?你去那拉村?”
孩子又点点头。
“找谁?”
“找一个人。”他说,“一个爷爷。他在那拉村。”
许兮若蹲下来,和他平视。那双眼睛离近了看更亮,瞳仁黑黑的,深不见底,像一口井。井里有光。
“那个爷爷叫什么?”
“陈望林。”
风吹过来,路边的草哗哗地响。许兮若蹲在那儿,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是念归?”
孩子抬起头,看着她,眼睛里的光闪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我认识陈望林。他前两天刚走,去接一个孩子。那个孩子叫念归,陈念归。”
孩子的嘴唇动了动,没说话,但眼眶红了。他低下头,把脸埋在包袱里,肩膀一抽一抽的。他没哭出声,但包袱的布湿了一小块。
许兮若没说话,就那么蹲着,等他哭完。高槿之站在旁边,把水壶递给她。她接过来,拧开盖子,等孩子抬起头的时候递过去。
“喝口水。”
孩子接过来,喝了一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在灰扑扑的脸上冲出两道白印子。他用袖子擦了擦嘴,把水壶还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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