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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节（第2页）

&esp;&esp;此后，玉粹斋便再无访客，想来福昌殿下今晚不打算多读书了。对窗的秦元君也早早歇下了，很早就熄了灯。

&esp;&esp;亥时近半的更漏一过，朱嫣便上床歇息了；人挨着枕头，沉入了梦乡。

&esp;&esp;这场梦，朦胧依稀。

&esp;&esp;梦里的她，慢慢走在歧阳宫外的巷子上，一低头，手如粉嫩雪团似，戴着对金镯子。仔细一瞧，那是八岁生辰时自皇后姑姑处拿到的礼物。

&esp;&esp;幼小的朱嫣沿着巷子一直走，不知不觉，渐入宫墙阴森之处。与她所熟悉的歧阳宫不同，这里凋墙零瓦，荒木废砖，阴嗖嗖的。

&esp;&esp;梦中的琴儿，和小朱嫣的年纪一般大，她怕得直哆嗦：“小姐，咱们还是回皇后娘娘身边吧。您走丢了路，娘娘和夫人一定着急了。”

&esp;&esp;八岁的朱嫣却用食指抵唇，低声对琴儿说：“嘘。别说话。你瞧，那里有人。”

&esp;&esp;小琴儿吓了一跳，连忙噤声。

&esp;&esp;定睛望去，却见那宫舍里隐约有两个人，还有一条粗绫系在梁上，飘飘悠悠。一个黄衣老太监，伛偻着脊背，手狠狠扭着一个小宫女，剪住双臂，再将她的脑袋向着粗绫布中死命扣去。

&esp;&esp;隐约间，还可听见那小宫女在哀嚎着什么。

&esp;&esp;“裕贵妃…”

&esp;&esp;“贵妃娘娘是不会放过你的！”

&esp;&esp;声音越来越尖利怨恨，犹如女鬼一般。

&esp;&esp;两人挣扎厮打的劲头，比市口的泼妇还可怕。终于，那老太监被挣得火了。他抄起灯台，梆梆几声，往小宫女的脑门上使了劲地捶打。不过三两下，那小宫女便瞪着眼，垂下了脑袋，耳后几道血痕，明晃晃地蜿蜒落下来。

&esp;&esp;灯台上的蜡烛打翻在地，只听撕拉一下，火舌便舔着梁柱卷上了屋瓦。

&esp;&esp;朱嫣倒吸一口气，连连拉着琴儿后退，道：“我们快走罢。”

&esp;&esp;就在此时，不远处的宫门外，一道少年身影蹬蹬跑过来。他像是没看见那火舌似的，直愣愣地冲进了陡然沸热的宫宇，好似是要去救人。

&esp;&esp;“傻子！”八岁的朱嫣暗暗说一声，拽着琴儿的手，便飞快地往歧阳宫跑。

&esp;&esp;她听得身后轰隆一声巨响，好像是梁柱塌了。但她没有停留，而是沿着巷子，越跑越快，直到歧阳宫的大门出现在眼前。

&esp;&esp;那一日，整个皇宫都知道，长定宫走水了。

&esp;&esp;大火后的几日，皇后姑姑特地将朱嫣召到了贤育堂说话。

&esp;&esp;那时的皇后年恰而立，她是朱嫣的姑姑，容貌周正，颇有凤仪。

&esp;&esp;皇后的珠宝首饰、衣裙披帛，样样都精致华美，让朱嫣极为喜爱。但朱嫣最喜欢的，是皇后鬓间一枚五尾凤钗。凤钗的钗尾，是一只腾翅欲飞的金羽凤，眼睛点了颗剔透的大红宝石，下垂寸把长的金珠流苏，美得叫人看花了眼。

&esp;&esp;贤育堂里，皇后亲昵地将朱嫣搂在膝盖上，抿唇笑问：“嫣儿呀，前几日长定宫起了火，你知不知道？”

&esp;&esp;朱嫣点头：“嫣儿听福昌殿下说了。”

&esp;&esp;皇后又遗憾道：“裕娘娘宫中的翠柳，在那场大火里没了。听谨姑姑说，嫣儿那时候往长定宫的方向去了，你可有瞧见了什么？若是翠柳死的不明不白，姑姑这个做皇后的，总得为她讨个明白。”

&esp;&esp;朱嫣摇摇头，懵懂地说：“长定宫在哪儿呀？嫣儿没瞧见。”

&esp;&esp;“哦？”皇后拨弄一下鬓间的珠钗，又问，“没有瞧见翠柳与旁人争执？”

&esp;&esp;朱嫣摇了摇头。

&esp;&esp;皇后悄然一笑，将小朱嫣放下膝盖，说：“没瞧见，也好。那大火怪瘆人的，瞧见了，难免要做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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