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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节（第1页）

&esp;&esp;天亮了。

&esp;&esp;谢秋石又唱了两句，怔怔看着窗外，南地的朝阳似乎离人更近，云霞像一匹长长的锦缎，几乎盖到人身上，又似孔雀展羽，光彩夺目。

&esp;&esp;一声嘹亮的歌喉随着日升一起划破天空，不知是哪位幽冥弟子清晨开嗓，唱的依稀是南地有名的“海菜腔”，婉转柔美，亢亮恣意，道似多情，又似无情。

&esp;&esp;谢秋石也跟着唱起来，好似这般便能将心头烦闷都甩去。

&esp;&esp;他唱得难听，那歌者也不嫌，只顿了顿，便和着他唱起来，一引一随，一伴一和，耐心而温和地牵着他，纵着他，叫他想起一路游历时听闻的山中情歌，想起来来往往的鸳鸯眷侣，不自觉间眼眶微红。

&esp;&esp;我又想他了。谢秋石心道，想他时倒没也多喜欢他，不想时心里却空落得紧。

&esp;&esp;“怎么这样呢。”他喃喃着闭上眼，反复说道，“怎么这样呢……”

&esp;&esp;他再次昏睡过去，这一觉便睡到了傍晚时分，没做梦，直睡得谢掌门头晕眼胀，废了好大力气才扒拉开眼睛。

&esp;&esp;李望尘又坐在他床边。

&esp;&esp;“你怎么还没回去呢？”谢秋石哑着喉咙问。

&esp;&esp;李望尘没有搭理他，执意念完了手中这卷经，才看着神情恹恹的谢掌门，迟疑道：“实不相瞒，我此行前来，除了诵经，还有别个问题想问谢掌门。”

&esp;&esp;谢秋石讶然失笑：“我说怎么非得留下，什么问题？说来听听。”

&esp;&esp;李望尘起身道：“事关我在武陵的一位挚友……”

&esp;&esp;谢秋石一愣。

&esp;&esp;“多年前一次试剑大会上，我与他相知相识，一见如故，相约将来结伴同行，到彼此师门一游。”李望尘来回踱了几步，似是在斟酌措辞，“只是事发突然，武陵派陡逢天劫，他匆匆离去，我们尚未来得及互通姓名便猝然别离。后来我也试着去了武陵数次，却阴错阳差，没有再见到他。”

&esp;&esp;谢秋石眉头一跳：“你这位挚友不会是……”

&esp;&esp;李望尘徐徐摇头：“过了些年头，我回到迦叶寺潜心修习，便也将这些琐事抛诸脑后，想着人生漫长，行人纷沓，年少之约，不可过于介怀……这样日子一天天过去，我从每日都要想一想他，变成一月想一回他，又变成一年不过想起三四次，久而久之，甚至不太想得起他的模样——直到谢掌门宣告继位，前任掌门薛灵镜的画像被送入了登仙阁。”

&esp;&esp;谢秋轻叹一声：“你那友人，果真是薛灵镜。”

&esp;&esp;“确然。”李望尘无奈笑道，“瞧见他画像那一刻，我方知道自己曾经寤寐所思的是何人。不知为何，过去早已忘却的种种却如昨日一般清晰起来，酒楼把盏，廊下望月，庭前论剑，挑灯煮酒……一颦一笑，皆在眼前。”

&esp;&esp;谢秋石沉默。

&esp;&esp;过了片刻他才玩着手里的茶盏问道：“你如今来找我，又有什么用呢？”

&esp;&esp;李望尘脚下一顿，徐徐道：“昔日故友，如今遥隔银汉，要见一面，更是难上加难。你是武陵掌门，他若下界，总是会来寻你吧？”

&esp;&esp;谢秋石闷闷不言。

&esp;&esp;李望尘当他默认了，朝他一揖到地，恳求道：“谢掌门若有缘再见他一面，请替望尘问问仙人，可还记得昔日春城之约？若他还记得，请掌门替望尘转交此物，若他已忘却，那便罢了。”

&esp;&esp;说着他将一纸卷递予谢秋石，谢秋石伸手接了，随手揣在袖中。

&esp;&esp;李望尘大喜，又躬身道：“感激不尽。”

&esp;&esp;谢秋石道：“你再念会儿经吧。”

&esp;&esp;李望尘：“什么？”

&esp;&esp;“那个静心咒。”谢秋石道，“你再念十遍，我有事要告诉你。”

&esp;&esp;李望尘有些疑虑，却到底喜悦更胜，声调轻快地诵起经文。

&esp;&esp;谢秋石坐在窗前，遥遥看着红日云霞，看着大片大片的剑兰花，南地湿热，泥中生着各色菌种，朝生暮死，一天换一个样子，竟无一日重复。

&esp;&esp;他久久看着，一时竟痴了，脑中想起鹿回坡前的薛灵镜，又想到雷霆中绞断自己指甲的燕赤城，心中又是通透又是茫然——通透的是“是什么”，茫然的是“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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