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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王妃有些失望，又追问到底是谁家的。赵黼一本正经道：&ldo;她如今不在京城呢，过几日才能回来……母妃只别追问，等她回来了，我再同您仔细禀明。&rdo;晏王妃不由一怔。赵黼的亲事，自是王妃心底的头等大事，本以为他毕竟年纪还轻，从来军中历练，又是个镇日舞刀弄枪的不羁性子，之前跟他说起亲事，还一脸无谓呢，他心里哪里会有半点儿女之事？因此王妃反更着急，想快些给他张罗一门得意的妻室，也好收敛心性，稳住根基，开枝散叶。谁知道好容易看中个沈舒窈，又反而是个那样表里不一似的人物。此刻听说赵黼有了相中的人家，倒是一扫先前低郁之情，晏王妃惊喜之余，忽地又有些怀疑起来：毕竟此前也从不见赵黼透露只言片语，或者言行举止里流露出几分。如今在这个关头上，忽然无中生有似的冒出个&ldo;心上人&rdo;来，倒不知是哪家女子，会令这野马也为之降服了。又见他不肯承认，王妃便狐疑问：&ldo;黼儿，你总不会是敷衍我的呢？&rdo;赵黼无奈，便道：&ldo;好罢了，我好容易有个喜欢的人了，您怎么又不信？&rdo;晏王妃不依道：&ldo;那你好歹跟母妃透个消息，到底是谁家的女孩儿？母妃心里也有个数呢。&rdo;赵黼有些为难。此刻他不提崔家，倒不是为别的，只因先前他把云鬟拘在身边儿，只当是书童小凤子……晏王妃是过目了的。原本他并没有就想如此急促说明，可是心里……实在是按捺不住了，又加上晏王妃因沈舒窈的事情不快，是以才忍不住明说出来。可是倘若这会子说是崔家的女孩儿，晏王妃答不答应却在其次，以她的性情，只怕立刻就要找由头去见云鬟是何等样儿人。若是见了云鬟，认不出是&ldo;小凤子&rdo;倒也罢了，倘若立刻认出来，又将怎么样？是以赵黼有这样一则顾虑。晏王妃见他有沉思之状，心头转念，退而求其次道：&ldo;那你、你倒是怎么看上人家儿的？这样总可以说了呢？&rdo;赵黼见问，眼前一时闪过许许多多杂乱的场景，竟不知从何说起，可在许多场景之中，却有一幕，飘飘扬扬出来‐‐正是在鄜州的葫芦河畔，他跟云鬟两个在大柳树底下并肩而坐，前方是小虎子狗儿他们嬉水捉鱼，云鬟凝视着河中，见狗儿捉了一条极大的鱼出来炫耀，却又因一时不留神，让那鱼跑了，她不由扬首笑了起来，那烂漫开怀的笑容，似落满细碎阳光的清澈眼神……原来……原来如此。&ldo;大概是从……很久很久之前，&rdo;心底的愉悦忽然夹杂了一丝淡淡的苦味。赵黼垂首，低声又道：&ldo;母妃……不要问了。&rdo;且说刑部之中，巽风见赵黼来到，不免想到昨晚云鬟那句&ldo;你别离了这儿&rdo;，一时便看云鬟如何。却见她神色淡淡，并不见惊惧恼怒等，倒不知昨晚上赵黼究竟怎么了，才引得她那样张皇失态。赵黼着一袭浅天蓝两肩绣团云纹袍服，袖口微扬之时，隐约露出淡粉色的里子，显得神清气爽，眉眼风雅，让人眼前一亮。见三个人都在，他便微微挑眉，却也没说什么。这会儿巽风跟任浮生起身行礼，任浮生看他如此打扮，若不知底细的，必以为是个风流纨绔，便笑道：&ldo;世子如何来了？怎么像是满面春风一样，可有什么好事儿么？&rdo;赵黼含笑道：&ldo;你想知道？偏不跟你说，看急不死你。&rdo;任浮生本是打趣，听这话，倒好象果然有事，还要再问，巽风拦着他，道：&ldo;世子来此可是有事？&rdo;赵黼走到桌旁，撩袍摆坐了，嗤之以鼻道：&ldo;你们刑部有好的引着我呢，我这样喜欢往这儿跑。&rdo;自打知道行验所的典故，刑部于他而言便像是禁地一般了，等闲哪里肯登门。巽风知道他话外之音，就看云鬟的意思。不料赵黼又咳嗽了声，拿腔作调道：&ldo;两位在这儿半晌了，还是各人去做各人的正经事儿去吧，让六爷要跟书童说几句话。&rdo;云鬟见巽风有担忧之意，便起身行礼，巽风见状，才同任浮生去了。剩下两人在房中，云鬟只站在门口，也不靠前，也不落座。赵黼回头瞥她，道：&ldo;你是门神么？杵在哪儿是做什么？&rdo;云鬟道：&ldo;世子有话且说。&rdo;赵黼道：&ldo;你这样儿，我有些说不出口。&rdo;云鬟道：&ldo;既如此，就不必说了，世子请回。&rdo;赵黼点头笑道：&ldo;这会儿不是叫六爷的时候了，若给你个胆子，只怕就真个儿用脚踹了。&rdo;云鬟不言语，赵黼一时也没吱声，只是一会儿看别处，一会儿又看云鬟，却总不说话，室内沉默异常。半晌，云鬟觉着有些古怪，不由也看向赵黼，正赶上他看过来，两人目光不期然相对，各自一怔，云鬟忙转头，赵黼也拢着嘴角咳嗽了声，神色竟有些很不自在。云鬟越发有些诧异起来，不知为何心底不安加重，正要借口离开，赵黼忽然问道：&ldo;再过两年，你就该及笄了吧。&rdo;云鬟见他忽然问出这句，本不想理，心头一转，便问：&ldo;世子问这个做什么？&rdo;赵黼细细打量，此刻云鬟虽仍是男装，却掩不住眉间秀美之色，得亏她天生冷清，自小养成的品性，又穿惯了男装，因此仍一贯的天然自在，让人难辨雌雄，然而再长两岁，容貌越发出落，身量又长开，只怕就瞒不住了。赵黼道：&ldo;这会子还可以当书童哄过去，再过两年，可就不能够了。&rdo;云鬟听了这句话，越发摸不着头脑，便漠然以对。赵黼忽地唤道：&ldo;崔云鬟。&rdo;云鬟道：&ldo;是。&rdo;赵黼道：&ldo;我同母妃说了。&rdo;云鬟怔然，并不解这话的意思，赵黼却并没有要解释的意思，云鬟只得问道：&ldo;世子同王妃说了什么？&rdo;赵黼却又笑吟吟道：&ldo;没什么，只是一件好事罢了。&rdo;云鬟见他笑得有几分自得，不知为何只觉碍眼，却也不愿意去追问到底是何好事。赵黼也不说明，含笑的眸子转开，望着门外。不知哪里飞来一只鸟儿，落在中庭地面上，低头啄着石缝中的细草。门边儿窗户左侧，却有一道颀长人影，正静静站着，听到这句之时，眉才一皱。那鸟儿原本还自在欢快地跳来跳去，此刻忽地受惊般，振翅飞的无影无踪。因到初秋，天气渐渐凉爽，刑部里那股宛若熬中药的气息淡了好些。赵黼原先进门的时候……也许是先入为主，还觉着那气息十分浓烈，弄得他心里惴惴地，仿佛忍不住要吐似的，还面容狰狞地狠骂了几声来着。可是此刻，却不知为何，那药气竟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嗅到桐叶清香细细，萦绕飘拂，让人十分受用。又过两日，云鬟的伤已经好了，季陶然也早被接回了将军府中，令人各自归家。对崔侯府而言，云鬟离开或者归家，都不过是多一个话题而已。最为云鬟归来而欢喜雀跃的，竟是崔承，因他又偷偷跑去家庙一则，知道底细，便更加得意，私底下抱着云鬟道：&ldo;姐姐，坏人果然被刑部缉拿归案了么？&rdo;云鬟早听巽风说起此事，便笑着在他鼻尖点了一下，道：&ldo;是。已经捉住了。&rdo;崔承将近整整一个月没见到她，格外喜欢，便腻在身上，撒娇道：&ldo;我心里可担忧呢，虽然想念姐姐，却又不敢再跑去看，幸好坏人被捉住了。我再大几岁，也要到刑部为官，专门捉坏人，保护姐姐。&rdo;云鬟听了这许多甜言蜜语，虽然知道这小家伙或许就如崔印一样，天生就会哄骗女子的，然而听在耳中，仍是忍不住为之心动，何况崔承年纪这样小，说起这些话来，便加倍叫人感动。云鬟不由也将他抱住，道：&ldo;可知姐姐也想念承儿。&rdo;两姐弟正说话间，外头崔新蓉跟崔钰来到，都跟云鬟见了礼，顷刻薛姨娘也到来，照例送了几分精致的吃食。家中除了崔印跟崔承之外，其他众人都以为云鬟是在家庙，薛姨娘便道：&ldo;大小姐这段日子来，果然清瘦了不少，还好已经回来了，这几日我盯着厨下，好生补养才是。&rdo;云鬟谢了一声，崔新蓉盯着她的额头道：&ldo;姐姐这儿怎么有一块儿伤呢？&rdo;云鬟道：&ldo;是失脚跌倒了，不留神划伤的，已经好了。&rdo;崔新蓉啧啧道：&ldo;幸亏只是划伤，若是再狠一些儿，就破了相了，可如何是好呢？&rdo;薛姨娘听了，便温声劝道：&ldo;虽然是玩笑话，可毕竟容貌对女孩儿来说是至为要紧的，姐姐伤着了，心里必然难过的很，只要多安慰她些才好，怎么反玩笑呢？&rdo;崔新蓉便不言语了，崔承因说道：&ldo;姨娘，不打紧，蓉姐姐只是口快罢了，且姐姐也并不会在意这些，何况叫我看来，姐姐已经生得极好了，满京城的姑娘小姐们，我便没有见过比姐姐更好看的人，就算伤了也不打紧，仍是比所有人都好看。&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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