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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都笑起来，连云鬟也忍不住抿了抿嘴儿，却终究没大笑出来，季陶然一眼瞥见，心中微微一动。罗氏便拉着季陶然的手，点头叹道：&ldo;好孩子，我就知道你心胸是最宽广的，凡事想的开最好，何况你自有出息，就不拘在哪里都是有能为的。&rdo;又略坐片刻，云鬟因起身告退，罗氏道：&ldo;这几日时气不好，乍暖还寒，你且多留心些身子。&rdo;便叫她去了。季陶然目送云鬟离开，不知为何有些坐不住，便道：&ldo;姨母，不知姨夫会客完了不曾，我要把书还给他呢。&rdo;罗氏便叫人去打听，顷刻小丫头回来，因说：&ldo;侯爷还在书房内跟晏王世子说话儿呢。&rdo;季陶然点头，心底盘算着该如何借口离开的当儿，崔钰因道：&ldo;听说这晏王世子，自小儿在云州长大，那是个偏僻地方，民风格外彪悍，有传言说这世子年纪不大，却也是个甚棘手的人物呢。&rdo;崔新蓉掩口笑道：&ldo;说的这样，难道是三头六臂不成？表哥可看见过？&rdo;季陶然想到赵黼谈笑风生很易近人之态，不由一笑，心中只想传言果然害人，当下只笑道：&ldo;瞧见过，人其实是极好的。&rdo;忽地听清辉道：&ldo;时候不早了，不如且把书送过去罢。&rdo;季陶然同他心有灵犀，当即起身向罗氏告辞，罗氏见他们两人同行，便也不留。两个人这才结伴出了大房，虽是说要去崔印书房，季陶然却只频频往回看。正神不守舍，听清辉说：&ldo;你既然惦记那凶巴巴的女孩子，如何不去看看她？&rdo;季陶然吓了一跳，忙道：&ldo;你……&rdo;本是想问清辉是如何看出来的，但对上清辉那样澄净眸色，自也不必问了，更没什么能瞒得过他的眼。季陶然便讪讪道：&ldo;我并不是惦记，只不过因想到你上回说的话，觉着有些古怪而已……&rdo;两人且说且慢悠悠而行，忽然清辉拉了季陶然一把，神色之中有些微地戒备。季陶然心知有异，忙也停步，抬头顺势看去，却不料见前方的月门处，对面站着两人，一个是他想见的崔云鬟，另一个，却是他们方才要避开的晏王世子赵黼。远远地看着两个人仿佛在说什么，且看两人的形貌神情，竟仿佛是早便相识，而非乍然初遇。季陶然正呆呆地，忽然之间见赵黼上前一步，光天化日之下，竟是俯身下去，微微侧向云鬟……季陶然一口气噎住嗓子眼儿里，几乎无法相信自己所见。云鬟先前自大房出来，正走间，耳畔听到一声笑，她尚未反应，就见有个影子一闪。那人利落敏捷地从院内越过栏杆，翻到自己跟前儿。云鬟一惊住脚，待看清来人之时，面色已冷了三分。将一年不见，这人身量竟长了不少，容颜中的稚嫩之气也稍稍减退，眉目间锋芒微露之色却更透了出来。云鬟也不知是否是她自个儿错觉，亦或者对赵黼此人先入为主之故，竟觉着……纵然他整个人笑嘻嘻地，却也似是冬日里的艳阳，看着暖，到底掩不住的天然的冷意沁沁。此刻尚未开春儿，天仍是极寒的，他却穿的甚是单薄，团花吉祥纹的朱砂红蜀锦圆领袍，腰间系着黑革镶金蹀躞带，脚踏黑色宫靴。他平日极少穿新鲜颜色，这朱红便越发显得眉若墨画，齿皓唇红，因毕竟年少，身量偏纤细修长，可又因自小习武，那肩腰身段自然跟寻常人不同，隔着衣衫亦透出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道之感，端地静若玉树，动似游龙。赵黼原本是故意悄然现身，如今见云鬟依旧淡然不惊，只用一双秋水无尘的眼打量着他，赵黼反倒被看的没意思起来，抬手在额角轻轻一抹，笑道：&ldo;小丫头，不认得你六爷了么？&rdo;云鬟微微屈膝，若有似无地行了个礼：&ldo;世子殿下。&rdo;说罢往旁边斜走一步，便要离了他。赵黼忙探手一挡：&ldo;等等，如何你见了六爷，也不觉意外？&rdo;云鬟不欲碰到他，便后退站住，垂眸道：&ldo;父亲前几日在外头偶遇，回来便已同我说了。&rdo;见赵黼挑眉间，她便忙绕过去，自顾自又行。赵黼啧了声，迈步跟上：&ldo;我本想吓你一跳，唉……好端端地小侯爷，怎么像个女人一般嘴快。&rdo;云鬟轻扫他一眼，见他竟自发跟着她而行，便皱眉道：&ldo;世子怎么到后院来了？莫非走错了路么？&rdo;赵黼道：&ldo;我许久不见你了，自是特意来看你的，你如何不领情？&rdo;云鬟听他又说的这般亲昵，便冷道：&ldo;我又算什么？很不劳殿下牵挂。&rdo;说话间将走到月门处。不料赵黼见她如此冷淡，且毫无停留之意，他便脚下一旋跃上前，眨眼之间，便将身子倚靠在月门内侧，一边儿抬起腿来，竟高高地蹬在月门对面儿，不偏不倚拦住了云鬟去路。云鬟止步，拧眉垂眸。赵黼笑望着她，道：&ldo;到底怎么，才能让你见了六爷喜欢些？&rdo;当真是她忌讳听什么，他便会捡什么来说，这些话听着十分刺心。云鬟转开头去，显是个爱理不睬的模样。赵黼笑道：&ldo;好吧，我知道你心里恼恨我呢。&rdo;云鬟听这话说的奇，这才看过来。赵黼一手搭在膝头，若有所思道：&ldo;你必然是知道我给侯爷写信之事了？&rdo;云鬟微有些动容，也有些不信他竟自己说出此事来。先前因途中病倒，不期被侯府之人找到，不由分说接了回来。云鬟虽听说是因崔印接了她的信云云，只不知道端倪，回到府中之后，因此事有些微妙，崔印并不曾提起，云鬟便也不问，只免得露出破绽。然而她心中却一直记挂此事，那日趁着崔印不在，云鬟便转去他的书房，果然在书桌抽屉里发现崔印的来往书信，其中一封，却是来自鄜州，且是出自一个熟悉无比的人之手。那自然便是赵六。云鬟虽猜到几分，却不敢贸然相信，那一刻眼见了赵六的信，心里一瞬竟涌出恐惧之意，就仿佛担心的情形果然发生。竭力自持才将书信打开，眼前熟悉的字迹令她一阵儿眼晕。幸而信并不长，云鬟飞快地扫了一遍，信上的三两句寒暄自不必提，值得一提的，是赵六说&ldo;凤哥儿因想念侯爷，便提早上京，只因听闻冀州不大太平又且水患，便劝她绕道自豫州而过&rdo;等话，末了又让崔印守着秘密，不要说穿了是他写信通风。那字里行间的意思，竟好似跟她十分熟络，更且很为她着想。当时云鬟看着，一来不知赵六为何竟如此做，二来也猜不到，崔印看到这封信后，会如何想法。直到前日，崔印因在外头偶遇赵黼，才发现竟是在鄜州相见的那少年，一时大喜。原本崔印就甚是待见赵黼，觉着他年少英武，非池中物，如今见那乡野不羁少年竟然是晏王世子，可见他的眼光果然不错！因此崔印意气洋洋，回来后便对云鬟说了此事。崔印只当云鬟不知赵六身份，又笑道：&ldo;为父的眼光如何？看人果然是极准的罢？&rdo;云鬟只点头而已，崔印又道：&ldo;转眼差不多两年了，我看小六……咳，我看世子真真儿的越发出色了，果然是风流出少年，后生可畏呀。&rdo;云鬟见他唠唠叨叨说起赵黼，又加上知道赵黼来京，以后还不知怎么样了，心里难免有一丝烦恼。崔印见她并无惊喜之色，也不言语，忍不住道：&ldo;鬟儿如何不太欢喜似的？世子待你可是极好的，他还问起我你如何了，知道你病了些日子，瞧着他有些忧心。&rdo;云鬟终也按捺不住，便温声道：&ldo;父亲，先前本也不知这世子的身份，且大家都还小，就也罢了，如今彼此都长了，人家又是世子，自然不好再拿先前说事儿了，也要避讳些才是。&rdo;崔印有些愕然，看了云鬟片刻，道：&ldo;你果然不喜世子？&rdo;云鬟轻声道：&ldo;哪里有什么喜不喜？只是不相干的路人罢了。&rdo;崔印生性风流多情，也是个善感易变之人，见云鬟如斯冷淡，不由得不意外，皱眉想了会子，叹道：&ldo;当初小六写信过来，为父才知道你已启程了……才得及时接了你回来，我还当你们相处的极好呢。&rdo;云鬟见他提起此事，才道：&ldo;女儿原本并不知此事，也是此人自作主张罢了。&rdo;崔印瞥了她两眼，想到赵六为人，且难得那个性子却对云鬟上心……只可惜云鬟这个冷清模样，倒像是郎有情妾无意了。崔印笑道：&ldo;也罢了，为父不说了就是。&rdo;崔印虽有些许私心，然而原本以为赵黼不过是个军中少年，倒也罢了，大不了可以下嫁无妨。可如今竟是晏王世子，身份尊贵，竟叫他也不好再多想什么，加上云鬟如此……便不再提及此事。云鬟知道了崔印之意，却仍摸不透赵黼心思，‐‐他因何知道自己竟不是回京，而是从豫州过境？他知不知道她最终是想去江南？他又因何写信给崔印？种种疑虑，无法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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